王麗堂:承百年家學 啟書壇新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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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歲的王麗堂,說起書來神采飛揚   王鑫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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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堂親授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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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堂(右)、王筱堂(左)、王麗堂祖孫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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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堂和爺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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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堂年輕時的演出照

人物名片

王麗堂,1940年5月出生于揚州評話世家,7歲正式從祖父王少堂、父親王筱堂學藝,是揚州評話王派《水滸》的第四代傳人。10歲即登臺演出,1959年進入江蘇省曲藝團。整理出版揚州評話王派“水滸”的代表性書目《武松》《宋江》《石秀》《盧俊義》四十回共四百余萬字。2009年,被文化部授予非遺保護工作先進個人、新中國曲藝60年“突出貢獻曲藝家”稱號。2010年,在中國第六屆“牡丹獎”評選中,被評為終身成就獎。

冬至。南京下著小雨。

“大冬大似年”,王麗堂一早就開始忙碌,準備了豐盛的晚飯。除了在國外的女兒,兩個兒子下班后都趕了回來。“南京的這個青菜,吃到嘴里,軟塌塌的,淡巴無味。”麗堂老人在桌上嘮叨著,“不像揚州的小青子、大頭矮,矮趴趴的、甜咪咪的,透鮮。”

大概是聽習慣了,兩個兒子相視一笑,相繼說著:“知道呢,知道呢,您老這輩子,就知道揚州好,揚州什么都是最好的。”

“本來就是嘛,我說的是大實話。”老人有些認真,“我18歲來南京,今年都76歲了,我這一輩子,就是覺得揚州好!”

吃完飯,兒孫們不著急離開,習慣性地圍在老太太身邊,聽她講故事。

“桶脫盆傾一串珠,問年剛結十三余”

從小得王少堂親傳,甫登書臺即稱“王大膽”

——王麗堂的評話藝術傳承

在中國曲藝界,王少堂這個名字,是一座令人仰望的高峰。但在年幼的王麗堂心目中,爺爺就是一個大忙人,整天忙著說書。

生于這樣的評話世家,王麗堂對于揚州評話,有著一種天生的親近感。別的孩子哭鬧要用糖果哄,她一旦不高興了,父親只要把她帶到書場里去,在人聲鼎沸的環境中,她反而能夠很快安靜下來。從三歲開始,王麗堂就會搬個小馬扎,像模像樣地扎在大人堆里,鸚鵡學舌一般說上一段簡短的評話,惹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盡管天賦過人,可是王少堂在一開始,并不愿意把王派《水滸》傳給她。“表面上說是不能破壞‘傳男不傳女’的規矩,其實是爹爹舍不得我。他曉得,說書這一行,太苦。特別是他從舊社會過來的,看到很多女說書藝人的身世都比較凄涼。”

在新中國成立后,看到說書藝人的社會地位不斷提升,王少堂親自把王麗堂抱上了書臺,先是教她一些簡單的評話書目,很快王麗堂就博得了“十歲紅”的名頭。但是,等到歲數漸長,王麗堂自己都覺得,揚州評話這碗飯,真的并不好吃。開始學書時,每天清晨4點就要起床,先練上一段嘴上功夫,然后練習書法,背一段熟書。吃完早點,就開始上生書了。

上生書,是王麗堂最害怕的。爺爺說完一段,要立刻“還”給他。如果說不上來,立刻就是一個響亮的“毛栗子”敲在頭上。要是一直“還”不上來,飯也別想吃,覺也別想睡。平時和藹可親的爺爺,一旦成了師父,竟然變了一副模樣,格外嚴厲。

在王麗堂心里,也有一股想要把書說好的念頭。逐漸,她吃的“毛栗子”越來越少,在書臺上也越發自信。在各地書場跑碼頭時,從未膽怯,人送外號“王大膽”。還有一位老先生,聽了王麗堂的書,非常激動,賦詩一首贈予她:“桶脫盆傾一串珠,問年剛結十三余。白頭回憶當年事,聽到王家四代書。”在那么小的歲數,王麗堂已經有了自己的藝術風格,如同滿桶滿盆的珠子,傾瀉而下,那種灑脫,那種氣勢,令人聽過一次,就很難忘。

上世紀50年代,人們業余娛樂活動有限,書場火爆、書客眾多。在書場中,若是有幸,就能目睹王家三代同臺說書的盛況。“爸爸是早場,我是下午場,爹爹是晚場。我說《武松》,爹爹就說《宋江》。當然,聽爹爹說書的聽眾是最多的。”在南京大紅樓說書的時候,王少堂從來不坐在臺下聽她說書,可每天都能指出她說書的優缺點。后來王麗堂才知道,她在臺前說,王少堂就躺在幕后的長椅上,一把茶壺一桿煙,聽孫女說書。不坐在臺前,是怕她緊張。在幕后坐鎮,了然一切。

跟著爺爺,王麗堂每到一處,都會不急著說書,而是要到處拜訪一遍。各個地方的觀眾口味不一樣,比如江都的書客,就要比其他地方的書客要求更高些,特別是邵伯鎮的,說書要是過不了邵伯書客這一關,怕是還欠點火候。到了各地,王少堂都會帶著王麗堂四處走走,一方面和老書客們熟悉熟悉,另一方面也帶著她尋訪名勝古跡。“比如到了興化,爹爹就帶我去看鄭板橋故居,他家里的家具擺設,桌椅為什么要這樣擺,有很多細節故事,當時并不覺得,后來說書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這就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王麗堂說,“想說好書,談何容易,處處有心處處有書,說好書,沒有生活積累,沒有對生活的細致觀察,不可能說好書。”

18歲時,王麗堂和爺爺王少堂調入江蘇省曲藝團,但是王少堂還是在揚州居多,王麗堂常駐南京。祖孫兩人,從此聚少離多。當時的王麗堂,并沒有太多的離別愁緒,作為評話演員,本來就是要四處跑碼頭。評話演員也只有在外地的舞臺上接受各種觀眾的考驗,才能真正走向成熟。當然了,只要一有機會回到揚州,王麗堂都會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一路小跑回家,在爺爺面前,好好撒嬌。“爹爹常說我傻,說我跑得辛苦,我總是說,這點辛苦算什么,我歡喜得很。那時候,爹爹還對我說,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臨終老時,我能在他身邊。我就笑著對他說,您還有得過呢,說這些干什么呢?”

王少堂的心愿并未實現。王少堂離世時,王麗堂并沒有見著爺爺的最后一面,這也成為了王麗堂一生之中永遠無法彌補的傷痛。“聽聞爹爹走了,真是心如刀絞,痛不欲生。多么希望我當時能夠在他身邊,哪怕我只是幫他扶一扶棺材,哪怕我只是給他蓋一捧泥土!”

“八年還書”,整理出四個“十回”

藝術“蛻變”,形成脆雅洗煉“秀口”風格

——王麗堂的評話藝術發展

爺爺的去世,一度讓王麗堂跌入低谷,無論是生活中的爺爺,還是藝術上的導師,王少堂的離世,都讓王麗堂無法接受。她每天都會站在王少堂的遺像面前,還一段書。“時長時短,有時候就是一段詩詞,但是必須要說,不說心里難受。每天說一說,就好像爺爺還在身邊。”王麗堂回憶道。

爺爺還有什么心愿未了嗎?王麗堂想起,在爺爺生前,雖然整理出了《武松》《宋江》文字版,但是爺爺并不滿意。揚州評話的傳承方式,一直都是傳統的“口傳心授”,師父說一句,徒弟學一句,這樣的傳承方式,其實很容易出現誤差。只有將口頭傳承轉換成書面文字,才能更好地保存這項藝術瑰寶中的精華。在時任中國曲藝家協會主席陶鈍的幫助下,《武松》正式出版了。但是,看到書的王少堂卻并未因此感到欣喜,反而是在家急得直跺腳,因為書中很多東西都被刪除了。比如說書中有關“王婆”“潘金蓮”的一些段落,被刪改得很多。王少堂口述出的120多萬字,出版時只有80萬字。“這是爹爹最大的遺憾,我想,我一定要盡我最大的力量去幫他彌補。”

“沒有人要求我這么做,但是我每天看著爹爹的遺像,就覺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催促著支撐著我。我也是自己跟自己賭一口氣,非要弄出來不可,完全是自己跟自己不得過。”這就是在王麗堂的一生記憶中,最難以磨滅的“八年還書”。

在破舊的宿舍中,完成單位上的演出任務之后,王麗堂每晚都要對著一臺舊的收錄機,以及堆積如山的磁帶,開始重新錄制。她將那些爺爺教她的評話,一句句重新“還書”。王麗堂有著自己的理解,她認為對每部書的總體內容不能少,每段書目的起承轉合不能少,重要情節的“關門過節”不能少;特別是要仔細斟酌并認真恢復已出版的《武松》《宋江》兩部書中被刪去的內容,但也不能完全按祖父和父親過去說的書“生搬硬套”,而要像祖父和父親那樣對評話藝術進行創造性地加工,使其既能作為王派“水滸”的珍貴資料保留,又能適應廣大評話愛好者的需要。王麗堂還有一項重大任務,也是王少堂的心愿:當年由于種種原因,王派“水滸”的四個十回中,“石十回”“盧十回”兩個十回未能出版,必須補齊這兩個“十回”。

八年時間,幾乎夜不能眠。八年時間,落下一身病痛。八年時間,坐穿兩張藤椅。終于,她憑借著一個人的力量,將《武松》《宋江》《石秀》《盧俊義》四個“十回”共400余萬字整理出來。“全部整理成功的那個夜晚,我趴在桌子上,痛哭了1個多小時。我那時的心情,可謂是悲欣交集。我悲傷,是因為爹爹看不到我做出的這件事情。我欣喜,是因為我傳承了王家的這本書,我沒有讓這本書流失掉。”

1995年,王麗堂版的《武松》《宋江》《石秀》《盧俊義》四個“十回”出版。《水滸》傳到王麗堂這一代,在很多段落上都得到了豐富。比如《水滸》中的武松打虎,主要寫老虎的一撲、一掀、一剪,再寫武松空手打死了老虎,全文只有700多字。王麗堂寫武松打虎,在《水滸》的基礎上,詳細演繹了武松在打虎過程中與老虎的“三威”斗:“三威怎講?就是三樁狠處。第一威是一聲虎嘯;第二威是虎爪子;第三威是虎尾……”往后武松還有多處地方豐富了原作。原作700多字,王麗堂的演出本近4000字,為原作的5倍多,比起原作來,更加引人入勝。

王麗堂的版本,更多的是在心理描寫和細節描寫上豐富了原作。《水滸》中的心理描寫很少,寫得也很簡單,細節描寫也有細部不細的不足。王麗堂則發揮口頭文學的優長,詳細地、具體地演說人物的心理活動和細節描寫中的細枝末節。“武十回”在《水滸》中約85000多字,王麗堂版本為91.5萬字;“宋十回”在《水滸》中約8.4萬多字,王麗堂版本為122萬字;“石十回”在《水滸》中為11萬多字,王麗堂版本為60萬字;“盧十回”在《水滸》中為8萬多字,王麗堂演出本為71萬字,比之原作增出了幾倍甚至十多倍。對原作行動描寫、心理描寫、細節描寫的豐富,是王麗堂版本增出多倍的一個重要方面。

所有的稿酬,王麗堂一分未取,而是建立了“王少堂揚州評話獎勵基金”,用以鼓勵那些在評話藝術上孜孜以求的年輕人。“王家的傳承,始終是單方向的,我希望能夠看到更多的評話演員,特別是年輕的評話演員,能夠投身其中。我以王少堂的名字命名,是對爹爹的紀念,我希望后來的評話演員們,都不要忘記,在揚州評話歷史上,曾有過這樣一位名家。”

其實,這八年“還書”的過程,對于王麗堂來說,也是自身藝術上的“蛻變”。當她在書臺上,一遍遍說《水滸》的時候,她已經將爺爺的藝術風格融匯貫通,她不僅直承祖父書藝,而且在祖父“甜、黏、鋒、辣”藝術風格基礎上,說口更脆雅,語言更洗煉,博得“秀口”之譽。從而,也使得“王派《水滸》”的擁有者成為名副其實的“王派《水滸》”藝術世家。

說表形成“板眼”

更具“音樂性”

內容改造,更加注重

揚州評話“評”的藝術

——王麗堂的評話藝術創新

很長一段時間內,王麗堂出去說書時,都被冠以“王少堂孫女”的名頭;在一次專家會書時,王麗堂登臺,說了一段《宋江》,灑脫利索,扣人心弦,說完之后,很多專家都發自內心地當面贊譽她:“活脫脫一個王少堂”。當時,她聽了之后,非常開心,認為這是對自己家學傳統的肯定。但是,這樣的話聽得多了,她也產生了一絲疑惑,如果就這樣一直說下去,那么,自己的風格又在哪里?

這就“刺激”王麗堂朝更深處琢磨,如何在已經技藝嫻熟的王派《水滸》基礎上,再進一步。揚州評話說表豐富,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或許就是說表沒有那么多嚴格的規矩。王麗堂從戲劇表演上,汲取了靈感。“你看那些戲劇演員,唱得好的,叫做有板有眼,什么叫做板眼?我覺得就是節奏,音調的高低,語速的快慢,必須恰好在那一個點上,早一點遲一點,高一些低一些,都不行,這就是講究,這就是藝術的魅力所在。”

所以,王麗堂開始注重自身表演說表的“音樂性”,同樣的一句話,正常說也是說,但是注意了發聲的節奏感后,那種說話的感覺就不一樣了,溫婉的更加溫柔,剛勁的更加有力。但是,這樣的“音樂性”又不能太過,又不是當真有個樂隊伴奏,大鑼大鼓地敲起來。那么,在正式表演前,王麗堂都會把各種聲腔聲調,用錄音機錄制下來,隨后反復聽,感覺哪一種最舒服,最有節奏感,最能讓書客們接受,就用哪一種表演方式。

到了后來,王麗堂的《水滸》,就有很多新意了。她所表演的新,是在傳承之中創新,又是富有新意的傳承。她善于在傳統故事框架內,增加新的內容,有的三言兩語,有的長長一段,銜接格外自然,比如“三碗不過崗”的好酒,好在哪里呢?王麗堂就表演說道,“追本窮源,無非是佳釀原泡,這個酒吃下去,究竟有什么好處?能吃酒的人說,第一,吃到嘴里香;第二,嗝——排出氣來香;第三,咕——放出屁來也是香的。”這些添加,讓故事更加有趣,也拉近了和書客們的距離。

王麗堂還會打破原有的故事框架,增加新的內容,或重新組合原有的內容,這樣的改造,增加了故事的合理性,或者讓人對老故事也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傳統揚州評話的“評”,也是評話的一個重要方面。“評”由說書人以自身的立場來解釋故事情節中的事理,往往可以拉近觀眾與故事情境,引起和加強觀眾的共鳴,也可以產生“放噱頭”的效果。“評”的內容往往可以由表演者根據當時現場觀眾情況即興發揮創造,而體現出評話表演藝術的水平。王麗堂的王派《水滸》,恰恰在這方面更能與時俱進,時常出現許多精妙的評語。“最難的就是即情發揮。你既要在這個題上頭,不能離題;但是又要合情合理,要觀眾歡喜。”

此外,在表演方式上,王麗堂也有改變。原來王少堂說書,語速很慢,有一種和觀眾們娓娓道來的感覺;而到了王麗堂,就明顯加快了語速,以適應現代書客們的節奏。

1997年,省委宣傳部專門成立了“王麗堂評話藝術領導小組”,錄制了經過精選濃縮的《武松》,分五十個段子共計1000分鐘。第二年,在中央一臺、中央八臺同時連續播放。這也讓揚州評話再一次在全國范圍內掀起熱潮。要知道,中央電視臺的《電視書場》欄目,一直是以播放北方曲藝為主,將南方曲藝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是第一次;揚州評話王派《水滸》說表藝術在《電視書場》里充分展示自身的風采,中央電視臺以兩個頻道在差不多同一個時期內同時播出一部長篇書目更是第一次。

開始曾有人擔心,揚州評話受地方語言的局限,難以贏得廣泛的聽眾。中央電視臺是面向全國和全世界的,會因電視觀眾“聽不懂”而影響收視率。由于每回書都配有字幕,使原來的擔心完全消除。聽眾不僅聽懂了,而且從字幕上品賞到揚州評話的語言特色與說表藝術相輔相成,相得益彰。中央電視臺播放這檔節目時,全國各地的電視機前,坐著很多熟悉或并不熟悉揚州評話的聽眾,他們聽得聚精會神,聽得津津有味,聽得眉飛色舞。

“對我自己而言,是否能上電視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對于王派《水滸》來說,這是一件大事。畢竟,從書場到電視,面對的觀眾群體,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聽著電視里傳出來自己的聲音,我在心里默默對爹爹說,孫女沒給你丟臉。”

南京奧體中心,中國第六屆曲藝“牡丹獎”頒獎典禮。當年70歲的王麗堂,是7位獲得終身成就獎的演員當中年齡最小的一位。從主持人手中接過獎杯,面對著數千名現場觀眾,她“秀口”一吐,一口地地道道的揚州話:“我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又不會說普通話,因為這一輩子說的都是揚州話,不知道各位能否聽懂?假如聽不懂,就只能說對不起。得到這個獎,感謝千千萬萬愛好揚州評話的觀眾,是他們造就了我,而這個獎,更要送給祖父王少堂。感謝上帝,把我出生在揚州評話世家。60年酸甜苦辣,無怨無悔,今生說,來世還要說,一直說下去,因為我實在是熱愛揚州評話。”

話音剛落,所有觀眾,全部起立,掌聲雷動。

獲得“牡丹獎”終身成就獎之后,王麗堂就在兒子的陪伴下,趕回了揚州,將沉甸甸的獎杯獻在王少堂的墓前。“我在臺上領獎時,就想連夜趕回揚州,把這朵‘牡丹’奉給爺爺,告慰他的在天之靈。”

在王少堂的墓前,王麗堂看著新塑的造像,那栩栩如生的神情,那惟妙惟肖的動作,仿佛爺爺又站在面前,親切地叫她一聲“麗堂”。


上一回:田連元:評書沒有衰竭只是變化了
下一回:評書《三俠五義》要拍動畫電影,單田芳親自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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